家梁站起身来:“兀卒临去时让我全权负责西寿,和卓,静塞沿边机密事,如果小王子答应投夏,兀卒给出的条件,是妻以宗室女,封驸马,西市新城升保泰军,小王子就任统军,受命镇守。”

木征叹了口气:“这条件,却是难以拒绝……家先生,我很好奇,你本是宋人,因何为大夏如此忠诚卖力?投效他国,与同胞相抗,是种什么滋味?”

家梁笑道:“识时务者,为俊杰也。我家梁因为出身,在大宋便是泥涂中苟活的人物。所以我只是想证明自己,不比你们那什么益西威舍差。小王子,你难道不想证明自己,不比你叔父差?我们还有资格挑三拣四吗?如果在同胞手下都活不下去了,难道不能有别的选择,只能让人家扛着大义的旗帜,让我们引颈待戮吗?”

木征噌地站起身来:“我决意投靠大夏,今后便与家先生同殿为臣,还望先生提携!”

家梁扶住木征的手臂哈哈大笑:“正当如此!到时候让瞧不起我们的那些人看看,什么叫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!”

延州,清涧城。

渭州大战,种谔战绩其实也相当耀眼,然而苏油一个大炮仗放过后,这边就有些黯然失色了。

种家人的重点一直是横山,而苏油的战略,则是以渭州为中心,青唐横山并重,相应的,资源分配上,种家传统势力范围就摊薄了。

虽然这个薄是比例上而不是数量上,虽然如今渭州与延州的生意往来相当频繁,延州火油的收益让种家在延州的产业利润丰厚,但是因为这生意是苏油给的,种谔心中感觉横着一根刺。

一个川耗子,在陕西两年,声望竟然比种家还高,凭什么?!种家两代奋斗规划的横山攻略,会因一个小儿改弦易辙?!克复西夏的大功,一句话就易主了?!

于是在数月前,种谔加快了自己的大计划。

渭州之战,损失的不光是西夏党项人,横山蛮战没的蕃人也不少。

整洁素净姑娘光着脚丫上树

横山一直是夏人对抗大宋的抽兵重要地区,以前跟着夏人在宋境烧杀抢掠,因为没怎么输过,所以蕃人们也乐此不疲。

渭州一战,让横山蕃人真正知道了什么叫痛。

对西夏不满情绪日增,加上渭州大宋商品的诱惑,不少横山蕃部愿意投向大宋。

种谔开始趁机抓紧策反原属西夏的蕃部。

朱令凌的归宋,就是其中很大的成果。

但是延州守帅陆诜害怕事端,本不打算接纳,还是种谔据理力争,这才让朱令凌得以举族内附。

然而麻烦果然跟着就来了,西夏人派来使节,要求种谔遵守两国年前的条约,交出朱令凌。

陆诜害怕得要死,拼命下令种谔将事态平复,恢复原状。

种谔硬邦邦的一句话还了回去:“要人可以,那就拿叛逃到夏国的宋人景洵来换!”

事后种谔给赵顼写了一封密信,很快,朱令凌的赏赐下来了,田十顷宅一区,陆诜才无话可说。

厌恶地看着延州转来的要求安静的公文,种谔狠狠地将杯子砸向地面:“还是大哥运气好!老子怎么就摊着这样的无胆鼠辈!”

副将燕达进来了,被飞溅的瓷片吓得一缩脚:“哎哟五郎,这是咋了?夷山来了,见他吗?”

种谔将公文收起来,起身出帐:“当然要见!”

来到帐外就换了一张脸,种谔眉开眼笑:“哎呀我的夷山兄弟,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了,这次又带了什么货品?”

夷山虽然是夏人,但是明显和种谔交情深厚,热情地和他拥抱了一下,这才说道:“青盐,牛,马,羊!这次的羊都是好羊!尾巴又大又肥!我的种五哥,我带你去看看?”

种谔笑道:“燕达,刘甫!带上大哥送来的烤架和新品调料,咱们去夷山兄弟那里狠吃他一顿!”

夷山开心坏了:“还有酒,你们的永春露,一定带上!”

夷人商队中,肥羊被烤得吱吱冒油,种谔一手抓着根羊排,一边和夷山觥筹交错。

酒酣耳热之际,种谔才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:“夷山兄弟,这次你们准备换什么货?”

夷山说道:“茶叶,要那种大叶子黑茶砖,味道浓的;还有绸子,皮具,锡器也不错,就是天冷了只能在帐篷里用,要是能换到铜器和铁器就最好了。”

种谔面露难色:“这个……不瞒兄弟,如今和大宋往来的蕃部有点多,渭州那边两川五十四部,都是饿昏的穷鬼。他们有那什么……益西威舍罩着,如今日子过得欢实了。都转运使说,陕西榷市物资,先满足延边熟蕃,但兄弟你毕竟是夏人……”

夷山怒了:“什么夏人?我们不是夏人!我们是横山蕃!”

种谔啃了一口羊肉:“兄弟你可得了吧,人家两川六谷蕃人,可是接受了朝廷册封的,陛下的近侍在那边整出了三万强人,两万健马,颁发兵器号鼓旌旗,拨钱给他们修筑寨堡……”

夷山一把抓住种诂的手:“还给钱?”

种诂点头:“啊,协防嘛,当然要给钱,你指望他们能自己修起来水泥砖石的寨堡?”

夷山都快哭了:“大宋为什么就不把我们当人?”

种谔哼哼冷笑:“这个,你得回家问你家大哥去,他对大宋啥态度?现在还是西夏绥州太守吧?”

夷山眼珠子转了转,低声说道:“种五哥,要是我们将绥州献给大宋,我们也能像两川蕃那样不?”

“啊?”种诂惊讶了一下,接着笑道:“兄弟你酒喝高了吧?来来整块烤肉压压……”

夷山压住种谔的手:“别呀哥哥,我说的是真的!”

种谔笑道:“绥州?说实话,那就是个破寨子,一座空寨子我还得派人驻守,反而麻烦……”

夷山说道:“还有我大哥!我们合族来投!只要大宋同意和我们像两川诸藩那边一样贸易,我们就依附大宋!我们横山蕃的兵可是步跋子,比两川蕃耐战多了!”

种谔渐渐收起笑容:“不开玩笑?”

夷山一脸坚决:“不开玩笑!”

“好!”种谔说道:“既然兄弟如此执着,那我这就上报朝廷,燕达,去我大帐,将大哥送我的盂盆取来!”

燕达大讶:“五郎你也喝多了吧?那盆子是金的!”

种谔笑道:“要的就是金的!夷山兄弟,这金盂就算是大宋对你们依附的认信,如果你大哥收下,你们就是大宋的人了!今后两川蕃有什么好处,你们就有什么好处!”

五日后,又是一场大雪,种谔从大帐出来:“燕达,备马,去绥州!”

燕达牵马过来:“五郎,这么大雪……”

刘甫劝道:“陆运使可是驳回了你的奏报,说是,说是绥州一失,夏人必定来攻。官家新极,陕西就挑起边乱,这个,这个……”

种谔咬了咬牙:“他就是个文臣,对边情将略一窍不通!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。失信于蕃人,这乱子比拿下绥州还要大!以后整个横山,蕃人谁还能相信我们?”

“夷山如今还没能说服他哥,嵬名山不肯松口,夷山便处于两难之境,这个时候急需我们推一把,而不是如陆诜那样推诿搪塞!”

“要让蕃人清晰地形成一个概念,那就是只要心向大宋,大宋就会给他们撑腰!将在外,君命尚有不受,何况陆诜老贼!刘甫你看守营寨,燕达,我们走!”